鉴于日元贬值在推升进口价格和家庭开支中所扮演的角色，这已成为该国决策者日益关注的问题。
市场担忧曾于4月下旬加剧，当时日元跌至2024年7月以来的低点。日本当局随即出手，动用了近740亿美元以支撑日元，该干预规模为单月最大，引发了日元的强劲反弹。
不过，这一效果未能持久。7月21日，日元兑美元刷新了自1986年以来的低点，凸显出在货币政策未发生更广泛转变的情况下，干预措施存在局限性。
政策转向可能正在酝酿之中。据知情人士透露，由于日元持续疲软加剧了通胀上行风险，日本央行官员对选择比经济学家普遍预期更快的加息节奏持开放态度。
日元汇率的疲软令交易员们忧心忡忡，他们担心财务省可能会进一步动用外汇储备 —— 截至5月底，该储备规模为1.09万亿美元。财政大臣片山皋月迅速重申当局“如有必要，将在任何时候采取适当且大胆的行动”。
日元纸币。
日元为何疲软？
多重压力正令日元承压。其中最主要的是日本超低利率与美国及其他主要经济体利率之间的巨大差距，这促使投资者以低成本借入日元，并投资于海外收益更高的资产。由此产生的资本外流持续对日元构成压力。尽管日本央行在6月将基准利率上调至31年来的最高水平，但按国际标准衡量，该利率仍然处于低位。
投资者对日本财政前景的担忧也加剧了市场的不利因素。日本沉重的债务负担 —— 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200%，在主要经济体中位居榜首 —— 以及持续的预算赤字，引发了人们对日本政府支出超支的担忧。这可能会削弱投资者对日本资产和日元的信心。
美国和以色列与伊朗的战争也给日元带来了压力。日本几乎所有能源都依赖进口。该国超过95%的石油进口来自中东，使其极易受到该地区局势动荡的影响。油价上涨意味着日本必须以美元支付更多能源进口费用，从而推高外汇需求，削弱日元汇率。
中东冲突引发的全球通胀加剧，市场对美国利率走势的预期也从降息转向加息，使得以美元计价的资产更具吸引力，进一步削弱了当地货币。
日元疲软为何令人担忧？
过去十年，日元的贬值使日本成为数百万外国游客负担得起的旅游目的地，同时也提高了日本最大几家出口商的利润。
但在一个严重依赖进口能源和原材料的经济体中，日元疲软也推高了成本，加剧了家庭通胀，并挤压了以国内市场为主的企业的利润空间。由此导致的生活成本危机，最终导致了两位首相下台，随后现任首相高市早苗才得以就任。
民众越来越担心国内通胀正变得更加根深蒂固。日本官员认为，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企业将成本上涨转嫁给消费者的速度比以往更快。
除了国内因素之外，日本政府可能希望支撑日元走强还有另一个原因。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曾多次批评日本货币疲软，认为这给予日本制造商不公平的贸易优势。这一问题也一直是两国贸易谈判的焦点。
如何才能支撑日元？
日本有多种方法可以减缓日元贬值，其中直接干预是决策者可以采取的最直接的手段。当局往往在外汇市场上买卖货币以影响其价值。此类操作表明，官方不会容忍货币过度波动，并能阻止投机者将货币推向自由落体式下跌或引发快速上涨。
多年来，日本政府大规模干预外汇市场以影响日元汇率。历史上，当局通常试图削弱日元，但近期的举措则侧重于提振日元。在4月和5月干预行动之前，上一次此类操作发生在2024年，当时日本政府斥资近1000亿美元购买日元以支撑汇率。当年所有四次干预行动均发生在日元约为1美元兑160日元水平时，这使得该汇率水平成为政策制定者干预的非正式分界线。
当局并非总需要实际买卖日元来影响交易。有时，在直接干预之前或者作为直接干预的替代手段，高级官员会采取口头干预，警告投机者过度交易将不被容忍。财务大臣或外汇管理部最高官员的言论都可以迅速影响市场。官员们通常会使用一套精心措辞来逐步升级警告，并表明他们距离干预还有多远。提及“采取行动”就意味着干预即将到来。
货币干预是如何运作的？
日本是若干国际公约的缔约国，这些公约规定汇率原则上应由市场决定。与此同时，二十国集团（G20）成员国承认，过度或无序的汇率波动可能会威胁经济和金融稳定，这给了各国政府在波动飙升时进行干预的空间。
在日本，财务省决定何时干预，而日本央行会通过少数几家商业银行执行操作。这些银行要么买入日元、卖出美元以提振日元，要么做相反操作以削弱日元。交易规模取决于财务省寻求达到怎样的效果以及市场的反应有多迅速。
用于购买日元的美元通常来自日本的外汇储备，以现金或美国国债的形式持有。日本在2024年干预以支撑日元汇率时似乎抛售了部分美国国债，并且有迹象表明，日本当局在最近一次干预中动用了其持有的外国证券，包括美国国债。
为了让交易员们摸不着头脑，官员们通常拒绝立即确认干预措施。相反，财务省会在每个月底公布干预支出金额。在市场中制造疑虑和对损失的恐惧是政府策略的一部分，使得官员的言论格外具有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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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干预的效果如何？
日本干预外汇市场时，通常会产生立竿见影的剧烈影响。过往案例表明，日元兑美元汇率在几秒钟内上涨约2日元，几小时内上涨4至5日元。然而，这种影响往往只是暂时的，除非同时解决推动汇率走势的经济基本面问题。
外汇储备旨在保护经济免受重大金融冲击或意外事件的影响，而非无限期地支撑本币汇率。尽管干预可以争取时间直到市场动态发生变化，但单边干预不太可能扭转更广泛的市场趋势。
今年早些时候，干预的局限性就已显露出来。当局4月30日出手干预，此后数日可能也持续干预。虽然干预效果立竿见影且十分显著 —— 日元兑美元大幅走强 —— 但涨势很快消退。6月初，日元汇率再次走弱至1美元兑160日元左右，并在7月21日跌至1美元兑163.24日元的40年低点。
当局能否继续干预以支撑日元？
问题不在于政府能否继续干预，而在于何时以及是否应该干预。财务省1.09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赋予了当局充足的财政力量，但如果干预无法改变市场的基本动态，那么反复干预可能收效甚微。
决策者还必须权衡其他因素。直接干预造成的剧烈波动会给企业为商品定价、支付和对冲汇率波动带来诸多难题。对于押注货币走势将延续之前方向的交易员而言，也可能造成巨额损失。
对政府而言，干预也蕴含着政治和外交风险。它可能会招致货币操纵的批评，尽管当干预旨在削弱日元时，这种批评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日元贬值有利于出口商的贸易。而当政府采取行动支撑日元时，这种指责就更难站得住脚了。
当局还能通过其他方式提振日元吗？
除了直接干预之外，日本还可以通过调整更广泛的货币和经济基本面来应对日元疲软。理论上，收紧货币政策可以通过缩小与美国的利差来发挥作用，从而提升日元计价资产的吸引力。
然而，实际上，两国政策利率的差异已经缩小到日本央行在2024年3月结束负利率政策之前的一半以下，但日元却持续走弱。
其他措施可能包括鼓励企业将资本汇回国内并加大国内投资。国内投资增加可能会提升对日元资产的需求，而更强劲的经济增长则可能使日本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外国投资者更具吸引力。高市在6月发布了一项战略计划，旨在加强私营部门对人工智能、半导体、国防和造船等关键行业的投资，这是日本提升经济增速的更广泛举措的一部分。
片山皋月近日敦促包括政府养老投资基金（GPIF）在内的日本大型养老基金增加对国内资产的投资，并提出了将日本国债纳入个人免税投资计划的构想。高市也强调了鼓励家庭和GPIF增加对日本金融资产投资的重要性。这些言论一度提振了日元汇率，一些策略师认为，这表明东京可能正在探索影响汇率的新途径。
例如削减政府开支和减少不断膨胀的国家债务等财政改革也可以通过增强人们对日本公共财政的信心和提高日本资产的吸引力，在较长期内支撑日元。
然而，这些措施大多需要时间才能见效。据NLI Research Institute首席经济学家Tsuyoshi Ueno表示，政府目前几乎没有什么直接有效的手段来扭转日元贬值。“市场也明白这一点，并且我认为这是日元持续走弱的原因之一，”Ueno说道。
美国对日元疲软持何种立场？
美国官员对日元过度疲软非常敏感。1月，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代表美国财政部联系金融机构询问美元兑日元的汇率，此举随后引发了市场的急剧波动。
特朗普长期以来一直指责日本引导日元贬值以获得贸易优势。去年3月，他采取了更具对抗性的立场，建议对日本商品征收关税作为回应。虽然日本在美国财政部的外汇行为“监测名单”上，但它并不符合被列为汇率操纵国的所有标准。
9月，美国和日本发布了一项联合声明。该声明指出，任何干预都应仅限于应对过度波动或无序的市场行为，而非为了获取竞争优势。实际上，这一框架为日本在必要时采取行动留有一定的空间。然而，任何此类行动通常都会事先和美国当局沟通，而且如果旨在提振日元，华盛顿方面很可能会暗中表示欢迎。
不过，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最近明确表示了他更倾向的解决方案，暗示日本央行应允许其加息并让日元达到合适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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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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